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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永偉2020-06-03 14:08

陳永偉/文 2020年(nian)3月,當中(zhong)國(guo)在抗(kang)疫斗爭中(zhong)逐(zhu)漸站(zhan)穩陣(zhen)腳,社會秩序慢慢回歸正常的同時,地球另一端的美國(guo)卻遭受(shou)到了“新冠(guan)”病毒的沉重打擊。隨(sui)著疫情的加(jia)劇(ju),美國(guo)民(min)眾對“新冠(guan)”的態度(du)逐(zhu)漸從最(zui)初的滿(man)不(bu)在乎變(bian)成了憂心忡忡。為了保持社交距(ju)離、減少(shao)感染風險,越來越多美國(guo)人也開啟(qi)了“宅家”模式,深居簡出。

對線下經濟來說,“宅家”模式的開啟(qi)可能是qie)桓ge)毀滅性的打擊。然而,對于在線平(ping)台來說,這(zhe)卻是qie)桓ge)千(qian)載難逢的發展機會。作為美國(guo)電商巨頭(tou)的亞馬(ma)遜當然不(bu)會放過(guo)這(zhe)個(ge)機會。為了應對可能的需(xu)求(qiu)暴漲,在很多美國(guo)公(gong)司試(shi)圖(tu)通過(guo)裁員來壓縮(suo)成本之時,亞馬(ma)遜卻一下子放出了10萬個(ge)招聘gai)睢/p>

然而,大(da)買賣還沒有來,一個(ge)大(da)麻煩卻搶先找上(shang)了亞馬(ma)遜。3月19日,美國(guo)西雅圖(tu)市的兩位律(lv)師(shi)向亞馬(ma)遜提出了反(fan)壟(long)斷集(ji)體(ti)訴訟。如(ru)果其勝(sheng)訴,那麼亞馬(ma)遜將有可能面臨高達1720億美元的賠償處罰(fa)。

那麼,這(zhe)兩位律(lv)師(shi)為什麼要(yao)向亞馬(ma)遜提起訴訟呢?原因是亞馬(ma)遜要(yao)以“全網最(zui)低(di)價”向消費者銷售商品。對于很多人來講,這(zhe)個(ge)理由似乎很令(ling)人費解。讓消費者在自己這(zhe)兒買到最(zui)便(bian)宜(yi)的商品fa) zhe)不(bu)是好事嗎?為什麼這(zhe)樣一件(jian)好事也bu)岊宦lv)師(shi)盯(ding)上(shang),還有可能遭遇巨額賠償呢?kang)賾謖zhe)一切,我們(men)還是從頭(tou)說起吧。

為什麼要(yao)“全網最(zui)低(di)價”

在反(fan)壟(long)斷領域,類似“全網最(zui)低(di)價”的承諾di) 1還guan)以一個(ge)頗為外交化(hua)的術(shu)語——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(Most Favored Nation)。我們(men)知(zhi)道(dao),在外交領域,“最(zui)惠國(guo)待遇”指的是給惠國(guo)給予受(shou)惠國(guo)或者與該(gai)受(shou)惠國(guo)有確(que)定(ding)關系的人或物的優惠,不(bu)低(di)于該(gai)給惠國(guo)給予第三國(guo)或者與該(gai)第三國(guo)有同樣關系的人或物的待遇。受(shou)這(zhe)個(ge)含義的啟(qi)發,反(fan)壟(long)斷學者們(men)用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一詞來指代(dai)“締約一方給予交易相對人的交易條件(jian)不(bu)低(di)于其現在或未來給予任何第三方相對人的交易條件(jian)”的情形。

在商業實踐當中(zhong)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非常常見。例如(ru),很多商店(dian)都(du)會宣稱自己賣的東(dong)西是最(zui)便(bian)宜(yi)的,如(ru)果消費者發現有更便(bian)宜(yi)的同類產品fa) 約壕jiu)退(tui)還gong)羆邸Uzhe)種承諾,本質上(shang)就(jiu)是商店(dian)和消費者簽訂了一個(ge)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。

當然,這(zhe)次(ci)訴訟中(zhong)涉(she)及的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和這(zhe)種原始的情形還有很大(da)的不(bu)同。作為平(ping)台,亞馬(ma)遜的商品中(zhong)很大(da)一部分並(bing)非自營。從理論上(shang)講,亞馬(ma)遜對于很多商品並(bing)不(bu)能直接定(ding)價,它(ta)如(ru)果要(yao)實行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策(ce)略(lue),就(jiu)需(xu)要(yao)和在其上(shang)經營的企業進行商量,然後通過(guo)商家來實施這(zhe)一切。

作為一hui)殖<納桃擋ce)略(lue)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會給消費者和商家帶來很多便(bian)利︰

首(shou)先,它(ta)可以有效地降低(di)交易成本jin)N頤men)知(zhi)道(dao),消費者在購物時,經常要(yao)貨比re)遙 紗嘶岵sheng)很大(da)的搜索成本jin)Hru)果某個(ge)平(ping)台承諾自己的商品是最(zui)低(di)價的,那麼ci)頤men)只要(yao)認準這(zhe)些平(ping)台買就(jiu)行了。與此同時,當bi)教ㄒyao)求(qiu)商家給予了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待遇後,產品的銷售價格將會在一定(ding)時間內被固定(ding)下來,平(ping)台與企業之間關于銷售利潤的分成也被固定(ding)下來。這(zhe)意味著,在一段時間里,它(ta)們(men)不(bu)需(xu)要(yao)再對價格問題進行反(fan)復的磋商、談判,由此也bu)嶠謔∠亂淮da)筆成本jin)/p>

其次(ci),它(ta)可以有效地遏制所(suo)謂(wei)的“試(shi)衣間效應” (Showrooming Effect)。在現實中(zhong),大(da)型電商平(ping)台和小型電商平(ping)台在經營策(ce)略(lue)上(shang)通常存在著較大(da)差異。大(da)型平(ping)台往往會以更多、更全的商品品類吸引消費者,而小型的平(ping)台則會專注于某一個(ge)或幾個(ge)品類的商品fa) 約鄹裼攀評從 ∠顏摺︰芏 顏 嵯骯哂諶?da)平(ping)台上(shang)看貨、比貨,然後再轉到小平(ping)台購買。在這(zhe)種情況下,大(da)平(ping)台在某種意義上(shang)就(jiu)成為了小平(ping)台的“試(shi)衣間”。從本質上(shang)講,“試(shi)衣間效應”是“搭便(bian)車”行為的一hui)痔乩Hru)果這(zhe)種zhong)? 芮浚 da)平(ping)台就(jiu)不(bu)再有動力(li)去建(jian)設平(ping)台、組織貨源。最(zui)終,消費者的福利也bu) shou)到損失(shi)。

對于這(zhe)一問題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可以有效地加(jia)以解決。一旦大(da)平(ping)台與其上(shang)的企業約定(ding)了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,則企業將不(bu)會在其他平(ping)台采用更低(di)的價格來銷售商品。消費者在大(da)平(ping)台上(shang)看,小平(ping)台上(shang)買的現象,以及由此產生(sheng)的各種問題也就(jiu)自然而然地消失(shi)了。

再次(ci)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有助于減少(shao)“敲竹杠”(Hold-up)問題,促使(shi)平(ping)台增加(jia)為銷售商品而進行的“關系專用性投資”。在經營上(shang),平(ping)台與平(ping)台上(shang)的企業具(ju)有很強kang)墓gong)生(sheng)關系。為了促進企業的銷售,平(ping)台通常需(xu)要(yao)為企業di)度(du)ru)一些特定(ding)的資shi)矗 ru)專門(men)訓(xun)練的銷售人員、專門(men)設計(ji)的營銷方案(an)等。這(zhe)些資shi)匆瘓 度(du)ru),就(jiu)不(bu)能收回,也不(bu)能用于其他領域。換言之,這(zhe)些投資是專用于與特定(ding)企業的合作的。如(ru)果在平(ping)台進行了這(zhe)些投資後,企業卻轉而去其他平(ping)台銷售,或者在自營店(dian)銷售,那麼平(ping)台的投du)ru)就(jiu)會血(xue)本無(wu)歸。在激勵理論中(zhong),企業的這(zhe)種機會主義行為被稱為“敲竹杠”。當預料到存在“敲竹杠”的風險時,平(ping)台就(jiu)不(bu)會進行相應的投du)ru),而這(zhe)無(wu)論是對平(ping)台,還是對企業都(du)是不(bu)利的。如(ru)果平(ping)台和企業之間簽訂了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,這(zhe)種情況就(jiu)可以很好避免,平(ping)台也就(jiu)有了進行關系專用性投資的積極性。

綜(zong)上(shang)所(suo)述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之所(suo)以在商業實踐,尤其是在平(ping)台經濟條件(jian)下被廣泛使(shi)用,確(que)實有著不(bu)少(shao)理由。

“全網最(zui)低(di)價”的陰暗de)/strong>

那麼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又(you)怎(zen)麼會成了反(fan)壟(long)斷關注的對象,像亞馬(ma)遜這(zhe)樣使(shi)用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企業又(you)為什麼會受(shou)到起訴呢?原因就(jiu)在于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本身是qie)話閹 薪# 詿俳赫 慕桃敵 實耐 保 燦瀉芏嗲痹詰姆fan)競爭效應。

首(shou)先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出台可能是商家在平(ping)台的強制和脅(xie)迫之下產生(sheng)的。現實中(zhong)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形成背景(jing)可能是多樣的。一些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可能源于平(ping)台和企業的自願磋商,而另一些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則可能來自于強勢一方對弱勢一方的脅(xie)迫。以本jing)肝﹫ 鶿 鍬ma)遜的兩位律(lv)師(shi)指出,亞馬(ma)遜為了保證(zheng)自己的產品在全網具(ju)有最(zui)低(di)價格,強制在其上(shang)經營的第三方賣家提升在其他平(ping)台的價格,否(fu)則將會采用技(ji)術(shu)手段對這(zhe)些商家進行制裁。由于亞馬(ma)遜佔據了美國(guo)零售電子商務市場(chang)一半的市場(chang)份(fen)額,第三方賣家81%至100%的收入(ru)來自亞馬(ma)遜上(shang)的銷售,因此當這(zhe)些賣家接到亞馬(ma)遜的要(yao)求(qiu)時,其實別無(wu)選擇。即使(shi)在主觀願望上(shang),它(ta)們(men)未必想實施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策(ce)略(lue),但在亞馬(ma)遜的壓力(li)之下,也不(bu)得(de)不(bu)做。

其次(ci)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可能會造成市場(chang)封鎖效果。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實施,在很大(da)程度(du)上(shang)可以起到限制對手的競爭策(ce)略(lue)、提升對手成本jin)  允志苤 謔諧chang)之外的效果。

在平(ping)台競爭的情況下,這(zhe)種zhong)?贍鼙硐值de)更為明(ming)顯。本來,平(ping)台就(jiu)具(ju)有顯著的網絡外部性,這(zhe)在一定(ding)程度(du)上(shang)成為在位者的“護城河”。在競爭中(zhong),進入(ru)者要(yao)突破在位者的優勢,通常會采用更低(di)的價格、更優的質量作為競爭手段。而當bi)教ㄓ肫笠登(deng)┐├ldquo;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後,就(jiu)意味著新進入(ru)者失(shi)去了這(zhe)些策(ce)略(lue)工具(ju),更難進入(ru)市場(chang)。

再次(ci)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可能會助長(chang)企業之間的合謀行為。微觀經濟學的知(zhi)識告訴我們(men),當同一市場(chang)上(shang)的企業di) guo)合謀來聯合制定(ding)產量或價格時,將會讓整個(ge)市場(chang)上(shang)的產量減少(shao)、價格上(shang)升,消費者福利受(shou)到損害。不(bu)過(guo),在通常狀況下,企業之間的合謀是不(bu)穩定(ding)的。給定(ding)參與合謀的其他企業都(du)遵守約定(ding),將價格定(ding)在一個(ge)較高水平(ping),只要(yao)其中(zhong)的一家企業di)低(di)到檔di)價格,就(jiu)可以爭取更多消費者,獲得(de)更高的利潤。這(zhe)種類似“囚徒困境”的情況的存在,會讓合謀的參與者都(du)jia)興階雲 牒夏鋇畝  zui)終導致整個(ge)合謀行為的失(shi)敗(bai)。

然而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的存在則可能干擾(rao)企業的這(zhe)種私自偏離動機。一方面, 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會規定(ding),企業如(ru)果給予其他消費者以更低(di)的價格或更為優厚的交易條件(jian),則需(xu)要(yao)對以往的消費者給予相應的待遇。這(zhe)種zhi)娑ding)會讓企業di) guo)私自降價所(suo)可能得(de)到的獲利大(da)幅降低(di),客觀上(shang)成為了企業履行合謀承諾的自我約束機制。另一方面,當有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存在時,消費者在市場(chang)上(shang)尋找價格差別的動機將會增大(da),這(zhe)有可能成為企業履行合謀承諾的一個(ge)外部約束。

由于很多平(ping)台都(du)是按照(zhao)zhan)灰錐畹囊歡ding)比例收取服務費xun)模 虼慫ta)們(men)會有較強kang)募??睦笠抵 淶暮夏斃形  盟ta)們(men)都(du)把價格維持在一個(ge)較高的水平(ping)。在這(zhe)種情況下,平(ping)台與平(ping)台上(shang)的企業就(jiu)可能形成“軸輻合謀”(Hub and Spoke Collusion)——企業進行橫向合謀,平(ping)台則作為合謀的協調者,而平(ping)台與企業之間的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就(jiu)會成為達成“軸輻合謀”的重要(yao)工具(ju)。因此,這(zhe)種情況下,很有可能將會導致平(ping)台的收費增加(jia),商品的最(zui)終銷售價格上(shang)升。

一個(ge)很有意思的案(an)例是著名的“隻果電子書案(an)”。從上(shang)世紀(ji)末(mo)開始,亞馬(ma)遜一hui)痹詰繾郵槭諧chang)上(shang)佔jia)惺 置(zhi)饗緣撓攀頻匚弧Q鍬ma)遜的商業策(ce)略(lue)是“批發模式”+“低(di)價”,銷售的電子書無(wu)論進價多少(shao),一律(lv)賣9.99美元,不(bu)少(shao)書的銷售價甚至要(yao)比書商給亞馬(ma)遜的批發價還要(yao)低(di)。(而出版商們(men)一hui)鋇P惱zhe)種定(ding)價會改變(bian)消費者對于電子書的價格預期,甚至影響(xiang)紙(zhi)質書的銷售。)

2010年(nian)1月,隻果上(shang)線了電子書應用iBook。面對在位的亞馬(ma)遜fa) 還gong)司十分為難。要(yao)和亞馬(ma)遜拼低(di)價吧,不(bu)可能,因為亞馬(ma)遜定(ding)出的書價已經太(tai)低(di)了,自己要(yao)想把價格定(ding)得(de)更低(di),就(jiu)要(yao)給出巨額的補貼。但如(ru)果價格定(ding)高了,那又(you)怎(zen)麼從亞馬(ma)遜手里搶過(guo)客戶呢?最(zui)終,隻果靈(ling)機一動,想出了一個(ge)“代(dai)理模式”+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的策(ce)略(lue)。根據這(zhe)個(ge)策(ce)略(lue),隻果把xun)繾郵櫚畝ding)價權交給了各出版公(gong)司,定(ding)高定(ding)低(di)隨(sui)意,只是隻果要(yao)從you)zhong)抽(chou)取30%的佣金(jin)。此外,這(zhe)些出版公(gong)司還必須(xu)保證(zheng)隻果公(gong)司享有和其他電子書零售商同等的最(zui)低(di)價格待遇。

隻果的這(zhe)一招可謂(wei)非常狠毒jin)R壞┌靄嬪探郵shou)了隻果的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,它(ta)就(jiu)必須(xu)同時在iBook上(shang)以和在亞馬(ma)遜平(ping)台上(shang)相同的價格銷售電子書。我們(men)已經說過(guo),亞馬(ma)遜賣書是賠本賺(zhuan)吆喝(he),以價格換市場(chang),盡(jin)管最(zui)終銷售價低(di),但給出版商的錢卻不(bu)少(shao)。但隻果可不(bu)會這(zhe)樣,如(ru)果出版商在隻果上(shang)賣低(di)價書,虧的就(jiu)只是它(ta)們(men)自己。從這(zhe)個(ge)意義上(shang)看,隻果的這(zhe)個(ge)“代(dai)理模式”+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策(ce)略(lue)事實上(shang)就(jiu)是逼(bi)迫出版商在隻果渠道(dao)和亞馬(ma)遜的銷售模式之間進行一次(ci)選擇。最(zui)終,出版商們(men)選擇了隻果。它(ta)們(men)紛紛要(yao)求(qiu)亞馬(ma)遜終止(zhi)其“批發模式”,轉而采用“代(dai)理模式”,否(fu)則就(jiu)會延遲在亞馬(ma)遜平(ping)台的上(shang)書時間。

對亞馬(ma)遜來說,出版商的這(zhe)次(ci)施壓簡直是當頭(tou)一棒(bang)。一怒之下,亞馬(ma)遜向聯邦貿易委員會和tui)痙 刻(ke)嶠渙司儔  破還gong)司jiu) guo)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組織出版商進行了價格合謀,抬高了電子書價格。經過(guo)了漫長(chang)的調查、起訴和審理之後,2016年(nian),美國(guo)最(zui)高法院最(zui)終認定(ding)隻果和出版商存在合謀行為,違反(fan)了《謝爾曼法》fa) bing)對它(ta)們(men)處以了4.5億美元的處罰(fa)。

如(ru)何分析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

由于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對競爭的影響(xiang)十分復雜,因此人們(men)很難籠統地說這(zhe)種策(ce)略(lue)究竟是好是壞,必須(xu)結合具(ju)體(ti)的情況,才能作出最(zui)終的判斷。

對一個(ge)涉(she)及平(ping)台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問題的反(fan)壟(long)斷案(an)件(jian),規制者和tui)痙 gou)會采用如(ru)下步驟(zhou)進行分析︰

首(shou)先要(yao)看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性質。這(zhe)主要(yao)是看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究竟是基(ji)于自願產生(sheng)的,還是在強勢一方的脅(xie)迫下產生(sheng)的,是否(fu)會產生(sheng)有利于橫向合謀的效果。在多數國(guo)家,規制者對于橫向合謀的容忍度(du)都(du)是很低(di)的。因此如(ru)果一個(ge)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產生(sheng)了橫向合謀的效果,其面臨處罰(fa)的風險zhan)jiu)會很大(da)。而如(ru)果一個(ge)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沒有類似的效果,並(bing)且(qie)是在強勢一方的脅(xie)迫下產生(sheng)的,那麼它(ta)涉(she)及得(de)更多的就(jiu)是所(suo)謂(wei)的“濫用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地位”問題。對于這(zhe)一類問題,通常會在合理性原則的基(ji)礎上(shang),結合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產生(sheng)的成本收益後果再作出最(zui)後的處理。

其次(ci)是qie) 窗an)件(jian)涉(she)及的相關市場(chang),以及涉(she)案(an)主體(ti)的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地位。現實的競爭狀況可能錯綜(zong)復雜,有些競爭只會發生(sheng)在線上(shang),而有些競爭則可能發生(sheng)在線上(shang)線下多個(ge)市場(chang)。案(an)件(jian)所(suo)涉(she)及的相關市場(chang)不(bu)同,與此對應的案(an)件(jian)狀況就(jiu)會不(bu)一樣,對于涉(she)案(an)主體(ti)的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地位的認定(ding)也bu)嵊瀉艽da)差異。對于“濫用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地位”類的案(an)件(jian)來說,比較清楚地判定(ding)相關市場(chang)、分析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地位是十分必要(yao)的。因為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地位是這(zhe)類案(an)件(jian)的前提,沒有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地位,所(suo)謂(wei)的“濫用”就(jiu)無(wu)從談起了。

再次(ci)是考慮各種相關因素(su),從而對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競爭影響(xiang)進行評估。要(yao)確(que)切判定(ding)在一個(ge)具(ju)體(ti)的個(ge)案(an)中(zhong),平(ping)台與企業之間簽訂的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是否(fu)影響(xiang)了競爭,是否(fu)對消費者福利構(gou)成了損害,需(xu)要(yao)經過(guo)嚴謹的經濟分析。但在大(da)部分情況下,一些重要(yao)的因素(su)將有助于我們(men)對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問題的影響(xiang)進行一些定(ding)性判斷。

第一個(ge)因素(su)是市場(chang)上(shang)最(zui)終價格的變(bian)化(hua)。盡(jin)管規制者所(suo)要(yao)關注的目標(biao)是多方面的,既(ji)要(yao)考慮經濟的整體(ti)效率,也要(yao)考慮到消費者的福利,但在眾多目標(biao)中(zhong),消費者福利的權重通常是更高的,而衡量消費者福利的最(zui)重要(yao)指標(biao)就(jiu)是價格。如(ru)果平(ping)台和企業deng)┐┐ldquo;最(zui)惠國(guo)”最(zui)終導致了商品價格的上(shang)升,那麼它(ta)就(jiu)更有可能被認定(ding)為是具(ju)有反(fan)競爭效果,需(xu)要(yao)被規制;反(fan)之,如(ru)果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是讓商品價格下降的,那它(ta)促進競爭的效果就(jiu)可能佔了主導地位,其被規制的迫切性就(jiu)相對較低(di)。

第二個(ge)因素(su)是在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中(zhong),哪一方佔據了主導地位。如(ru)前所(suo)述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可能是平(ping)台與企業自願簽訂的,也可能是兩者中(zhong)的強勢方強迫另一方簽訂的。經濟學的分析告訴我們(men),前一hui)智樾味雜誥赫suo)產生(sheng)的負(fu)面影響(xiang)相對較小,而後一hui)智榭鱸蚩贍芏躍赫吹母fu)面影響(xiang)更大(da)。因此,當一個(ge)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是由脅(xie)迫產生(sheng)時,它(ta)就(jiu)更有可能需(xu)要(yao)受(shou)到規制。

需(xu)要(yao)指出的是,在一個(ge)具(ju)體(ti)的個(ge)案(an)中(zhong),要(yao)判定(ding)一個(ge)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究竟是源自于雙方自願還是單(dan)方強制是很困難xun)摹T諞恍├科鵲ldquo;最(zui)惠國(guo)”案(an)例中(zhong),擁有更高談判力(li)量kang)囊環酵 ;岵捎靡恍┤xie)手段讓對方不(bu)敢(gan)承認。例如(ru),具(ju)有市場(chang)支(zhi)配力(li)量kang)鈉ping)台可能會威脅(xie)企業,如(ru)果不(bu)簽訂協議,就(jiu)會對其進行流(liu)量限制。這(zhe)時,相關的取證(zheng)就(jiu)會很困難。在這(zhe)種情況下,一個(ge)可行的處理方法就(jiu)是看相對強勢的一方有沒有從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協議中(zhong)獲得(de)更多的好處。如(ru)果這(zhe)個(ge)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會讓相對強勢的一方從合作中(zhong)獲益更多,那麼就(jiu)tui)得(de)ming)它(ta)有這(zhe)麼做的激勵,因此就(jiu)更容易推定(ding)這(zhe)個(ge)協議可能是在脅(xie)迫下產生(sheng)的;反(fan)之,如(ru)果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好處更多地被相對弱勢的一方獲取了,那麼這(zhe)個(ge)協議就(jiu)更有可能是源于雙方自願。

第三個(ge)因素(su)是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簽訂的範圍。一般來說,如(ru)果一個(ge)平(ping)台只是和個(ge)別幾家企業deng)┐├ldquo;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,那麼它(ta)產生(sheng)反(fan)競爭效果的可能就(jiu)是十分有限的,一般不(bu)需(xu)要(yao)進行特別規制。而如(ru)果平(ping)台和大(da)量企業都(du)簽訂了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,那麼它(ta)產生(sheng)合謀以及市場(chang)封鎖效果的可能就(jiu)會很大(da),此時它(ta)就(jiu)更有可能需(xu)要(yao)被規制。

第四個(ge)因素(su)是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性質。在互聯網平(ping)台環境下,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有寬窄之分。所(suo)謂(wei)“寬最(zui)惠國(guo)條款”,指的是這(zhe)一條款適用于一切場(chang)合。以在線旅游(OTA)平(ping)台為例,如(ru)果一個(ge)平(ping)台和一家航空(kong)公(gong)司簽訂了一個(ge)“寬最(zui)惠國(guo)條款”,這(zhe)就(jiu)意味著它(ta)要(yao)求(qiu)後者在其他平(ping)台,以及自己的票(piao)務系di)乘suo)售出的票(piao)價都(du)不(bu)能高于本平(ping)台。相比之下,“窄最(zui)惠國(guo)條款”的約束力(li)量則要(yao)小很多。仍以OTA行業為例,如(ru)果一個(ge)OTA行業和一家航空(kong)公(gong)司簽訂了一個(ge)“窄最(zui)惠國(guo)條款”,那麼這(zhe)個(ge)條款只會要(yao)求(qiu)後者在自己的票(piao)務系di)持zhong)的出票(piao)價格不(bu)能高于在本平(ping)台的價格,至于它(ta)在其他平(ping)台是否(fu)可以以更低(di)價售票(piao),則不(bu)會作限制。一般來說,“寬最(zui)惠國(guo)條款”產生(sheng)反(fan)競爭效果的可能要(yao)遠(yuan)大(da)于“窄最(zui)惠國(guo)條款”,因此更容易成為規制的對象。

一些題外話

由于新冠(guan)疫情的影響(xiang),這(zhe)次(ci)訴訟很可能會被延遲。因此,要(yao)知(zhi)道(dao)亞馬(ma)遜究竟會不(bu)會被處以巨額懲tou)fa),我們(men)或許還要(yao)等上(shang)很長(chang)時間。不(bu)過(guo),如(ru)果我們(men)對照(zhao)上(shang)述關于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條款的分析流(liu)程,就(jiu)會發現有xie)bu)少(shao)要(yao)素(su)都(du)對亞馬(ma)遜不(bu)太(tai)有利。如(ru)果亞馬(ma)遜最(zui)終敗(bai)訴,應該(gai)也不(bu)會太(tai)出人意料。

需(xu)要(yao)指出的是,這(zhe)次(ci)集(ji)體(ti)訴訟只是最(zui)近(jin)歐美反(fan)壟(long)斷風潮(chao)的一個(ge)縮(suo)影。可以預見,隨(sui)著歐美社會矛盾的加(jia)深,公(gong)眾對大(da)企業的不(bu)滿(man)將會愈演愈烈,而這(zhe)次(ci)疫情的到來,則會進一步催化(hua)這(zhe)一趨勢。以亞馬(ma)遜增加(jia)招聘gan)皇攣﹫ 諉攔guo)失(shi)業急劇(ju)攀升的情況下,亞馬(ma)遜的這(zhe)一舉措本應該(gai)是qie)患jian)體(ti)現社會擔當的好事,但不(bu)少(shao)媒體(ti)卻對此給出了很多負(fu)面的評價。一些報道(dao)le)賦觶 zhe)是亞馬(ma)遜借(jie)著疫情擴張自己的勢力(li),對經濟實現“亞馬(ma)遜化(hua)”(Amazonification),如(ru)果任其發展,將會對經濟造成很大(da)損害。很顯然,在這(zhe)樣的公(gong)眾情緒和輿論環境之下,歐美各國(guo)針對大(da)企業的反(fan)壟(long)斷案(an)件(jian)將會越來越多。

對于這(zhe)一趨勢,我們(men)必須(xu)理性地加(jia)以看待。一方面,歐美的反(fan)壟(long)斷實踐毫(hao)無(wu)疑問會給我們(men)帶來很多經驗,對于這(zhe)些經驗,我們(men)應該(gai)積極學習。尤其是關于像對“最(zui)惠國(guo)”問題的技(ji)術(shu)分析,將有很多可供借(jie)鑒之處。另一方面,歐美各國(guo)針對大(da)企業的很多反(fan)壟(long)斷案(an)件(jian)其實都(du)jia)凶藕芮康(kang)惱握que)成分。對此,我們(men)必須(xu)保持清醒。對大(da)企業的壟(long)斷行為,固然要(yao)積極反(fan)對,但絕(jue)不(bu)能以此為理由,把大(da)企業妖魔(mo)化(hua)、敵對化(hua),然後用反(fan)壟(long)斷的工具(ju)對其進行無(wu)端打壓。這(zhe)樣做,對于整個(ge)經濟、整個(ge)社會都(du)是有百害而無(wu)一利的。

《比較》研(yan)究部主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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